《沧海浮囊轩歌》
君不见,洪波浩荡接天浮,三万弱水无一舟!
南极鲲鹏飞不到,东海神山亦渺茫。
唯见黑水翻空曲,百代无人迹,千秋独苍茫。
何方狂客弄狡狯,呼风吹气作浮庐!
非木非石亦非玉,软囊鼓腹凌太虚。
孤悬绝域竟何用?乃是人间偃息之溷轩,俗世轮回之孤厕!
我欲因之梦沧海,乘风踏浪忽至此。
手推软壁入,脚踏紫烟端。
奇哉怪哉真绝倒!
下无寸板隔,直通万丈渊!
俯窥不见底,但闻恶浪咆哮声震天。
男儿到此何慷慨,解衣宽带揖海若,踞坐虚囊啸长风!
倾我胸中昨日之宿酒,泻我腹内凡尘之五谷。
一落千丈入重渊,化作流星坠龙宫!
可怜海底千年鳖,仰首忽惊天石落;
又恐波底老蛟龙,误作金丹吞入腹!
不须侍女捧金盆,自有惊涛拍臀白;
不劳仙童焚兰麝,万里罡风吹秽散。
造化为我涤尘垢,四海为我作行囊。
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与名。
仰天大笑出厕门,茫茫宇宙唯我独尊行!
安得携酒日日来,醉卧浮囊,傲杀蓬莱众仙灵!
《绝海浮囊圊阁歌》
六合之外沧浪翻,鸟飞绝处日月寒。
神鳌不游海怪绝,浩浩万古唯惊澜。
何人狂诞夺天工,嘘气吹囊立虚蒙?
黄胶为壁气作骨,横枕八极吞天风。
此阁巍巍何所似?乃是沧溟一官厕!
不封重扃不设关,方圆万里无过客。
推门坦步入其中,下临黑渊如崆峒。
池底不设玉壶井,一窍直通造化工!
直通造化工何处?万丈渊沦潜幽怒。
玄冥骨冷不可测,但见天水倾寒柱。
平生块垒何所消?跨海来此解束绦。
脱履踞坐凭虚阁,便引遗余落惊涛!
浊物如矢下青冥,千寻落差发雷霆。
冯夷失色巨鳌缩,怒鲸张口吞浮星。
人间糟粕投九地,沧波万叠自荡涤!
沧波洗尽古今垢,笑洒沧浪换太清。
解罢衣襟起大笑,四海风云随呼啸。
天地一厕本虚妄,身与浮囊共浩渺。
任尔红尘千万载,不及绝海一通尿!
《在尼莫点建立一座充气公厕》
在比尼莫点更瞎的地方,
四周没有岛屿,连迷路的信天翁都嫌远。
几千公里的水,蓝得像一块巨大的淤青,
你偏偏在那里,用打气筒,
吹起一座塑料的庙宇。
一个充气的公厕。
荧光绿,或者廉价的蓝,
散发着浓烈的、义乌小商品的橡胶味。
它如此轻浮,在万吨深渊的头顶吱呀作响,
像人类文明一根突兀的盲肠,
随波逐流,等待着某个根本不存在的过客。
门上的插销是坏的——
反正,方圆三千海里也没人会来敲门。
最绝的是,当你推开门,
里面没有陶瓷的漩涡,也没有蓄水箱的哀鸣。
直通海的啊!
那下面,直接就是黑不见底的太平洋。
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吧:
一个精疲力竭的流浪者,终于游到了这里。
他在橡胶圈上蹲下,把最脆弱的臀部,
毫无保留地交给马里亚纳的冷风。
不需要冲水阀门,引力是唯一的管道,
重力加速度,接着便是深海的浮力。
那些人类昨日的忧愁与消化不良,
像一颗颗微小的陨石,直坠下去,
穿过阳光折射的丁达尔效应,
穿过沙丁鱼群的惊愕与闪避,
最后,也许会轻轻砸中一头正在冥想的抹香鲸。
大海亲自为你善后,
多么宏大、多么荒谬的交接仪式。
你在整个地球最荒无人烟的尽头,
安放了这极致的世俗,与极致的私密。
如果有一天,世界末日,我划着破船经过那里,
我一定会钻进去,伴着ゴム(橡胶)的摇晃,
迎着十级海风,解决内急。
那将是我一生中,
最孤独、最哲学、也最通畅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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