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玄校双形录》
序节:司度之庭与双魄横陈
高坛无日,四维立苍石之柱,其阴深锁。
有「执权衡之三瞽」列坐重台之上。其面尽蔽以深绛之縠,不见眉睫,独悬三具空耳,以嗅太虚之震荡。凡入此界者,无问出处,不听颂声,唯勘物象绝命之极。
石床两裂,陈二形于素练之表。
其左:
乃「受燔之僵魄」。此地髓经烈燎百煅所挤之顽精,秉坎离之煞,周身浮百叠霜鳞。重逾百溢,冷彻肌骨,其界发森惨之白光,世所谓刑柄之极则,自出穴以来,饱餐重血之器。
其右:
乃「经殛之逆萌」。体无光华,色沉若死夜之膏。无金铁之铿然,通身唯余古轮环结之纹。看似枯薪一束,然其微孔纳星沙、饮死汤、受万钧玄臼之逼榨,实乃反夺造化生生之机、凝为至杀之寄体。
三瞽者之一,引指叩几。空谷发沉响,试校之枢遂动。
其一:破虚之试(析微)
悬空引七百丈青丝,下坠「假灵之腹囊」。囊以极柔之异兽胎膜为质,中灌赤卤与重油,轻触即溃,微震则泄。
先御「燔魄」。
执试之偶无面无声,挽此白刃,疾如流电。
寒芒一掣,囊应声而分。然当刃落之瞬,金铁之性重且滞,破空发厉啸之音,气浪推逼,囊底所贮之油,微有二分先为刃风所激荡而溢,裂缘见细微卷絮之痕。
再御「逆萌」。
苍黑之形自石范起,虚行若落叶不履轻尘。
执者挥落,无风,无雷,亦无鸣镝之啼。如盲者拭镜,如夜色浸野。
但见胎膜中分,两半各坠,其剖截之处平若削冰,无一滴朱卤溅于度外。切端之极细微处,竟凝然闭合,经半息之顷,其内赤液方知形体已残,轰然迸落。
三瞽微微侧首,其一以指甲轻刻于简,画一阴爻。
其二:凌坚之试(摧顽)
庭中设九牢之桩,外被以「三重积冷之坚胄」。胄乃凡世良匠熔七金所锻之逆鳞,坚若巨龟之甲;桩内则封万载绝雪中取回之龙骨,髓化为石,莫可摧折。
燔魄先击。
执者高引,借下坠万钧之势,猛劈于胄顶。
轰然巨浸!荧曜爆迸若星陨赤野,金屑狂飙,声震十里。第一重鳞胄立解,深陷及二寸有奇,龙骨为之呻吟,现断纹一指。
取而观之:刃尖受巨震之反噬,皓白之界生一米粒之缺,其脊微鸣,作裂帛之清唳,久久方绝。盖死顽抗死顽,彼此俱折其算。
逆萌次登。
持木形者,引苍黑而直捣。
不运雷霆之势,反循年轮内蓄之曲直。
击落!
无火花。
唯发沉闷若古井落石之音。
苍黑入胄,若铁箸穿脂,初时一涩,转瞬其体内星沙逆齿并作噬咬之烈。三重坚胄不闻铿锵,竟自破开一平整无杂之狭隙。骨石内蕴之坚核,应截而碎,化为细齑。
既拔出,拭以枯缯。
木之单面,无缺,无卷,无钝。更因骨血之微润,其幽黑之中,反渗出一缕冷碧之温荧。
三瞽抚其脊,无语,独击磬一声。
其三:枉直之试(屈竭)
天地之刑,最恶者莫过于曲其身而令其不可复。
立双石之臼,其间距半尺。置两器横陈其上,施万石悬顶之机,迫其腰脊,折其至极之角。
燔魄受压。
白刃渐曲,度如弯月。至四十五度,铁骨铮铮,内有百炼之筋络在暗中哀鸣,每一裂纹皆欲噬人。
机压至六十度。
忽发霹雳之裂响!
其界中分,片飞如矢,穿石柱入三寸。精铁所铸之神骸,竟成两断僵截,折面发雪白结晶之惨芒,盖顽极则脆,气尽则折。
逆萌受压。
木形入臼,重石倾覆。
初压,不见其动,唯木中死沙相迫,发如千万蚕啮桑叶之细响。
压至六十度,脊弓若老藤经雪,其九百九十重受殛之轮纹,尽皆化为卸力之走径。
压至八十度!九十度!两端将合!
木身若受狂风之大椿,屈已及极,然其脉相生相裹,绝不解体。
忽去重石。
「呼」——
声同大鹏展翼,逆萌暴弹而起,横扫空虚,气浪推覆周遭三步之尘。
视其身:
无半丝残弯,复直若天垂之准绳。
三瞽俱立。
尾节:断命之印
无言之试,至此已见幽明。
中座之瞽,引枯手挽起残破之白刃,复以逆萌轻搭其截断之处。
无力,无意。
枯木裁断残金,复横贯其未裂之背。
沙沙如裁春绢。
绝世之铁骨,在苍黑之前,软若溃泥。寸寸断落,坠地化为钝响。
铁已非铁,成泥尘之遗蜕。
木立极虚,透万世未开之深寒。
三瞽收縠,俯伏于台。
非敬其器,乃畏彼「违逆生化、使荣木跨凌死金之上」之大逆。
而造此物者之帷幕,早已散入九地黄泉,不可复觅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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