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五年五月，我从欧洲坐船回来，在纽约港踩上陆地的时候，鞋底还沾着比利时的泥，军靴帮磨破了脚踝，我跟同车的伙计说，别带我去市中心那些酒馆凑热闹，直奔我老家丹佛郊外那家老馆子，我就要吃他们家的落基山炸牡蛎。

一九四五年五月，我从欧洲坐船回来，在纽约港踩上陆地的时候，鞋底还沾着比利时的泥，军靴帮磨破了脚踝，口袋里就揣着半盒皱巴巴的幸运烟，和长官批给我的返乡假条。我跟同车的伙计说，别带我去市中心那些酒馆凑热闹，直奔我老家丹佛郊外那家老馆子，我就要吃他们家的洛基山炸牡蛎。

那玩意儿我走之前连吃了三份，面糊裹着现剥的鲜货，丢进滚油里炸到外皮脆得掉渣，咬开内里软得像云朵，撒一把现磨的黑胡椒，就着冰汽水一口吞下去，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。那时候我登船前拍胸脯跟厨子老汤姆说，要是我能活着回来，头一件事就是再来吃三份。

老汤姆还记得我，我刚掀开门帘他就喊我的名字，铁锅里的油立马烧得滚起来。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窗外就是落基山的雪顶，太阳晒得我后背暖，不像在阿登，雪钻进衣领里冻得骨头疼。没等十分钟，盘子就递到我桌上，那股热气裹着香味往鼻子里钻，比鲁格子弹击中我的时候还让我脑子发懵。

我拿起叉子叉了一块，外皮脆得咔嚓响，咬开那一口鲜劲冲上来，油香混着肉的嫩，黑胡椒的味顶得我鼻子一下子酸了。我嚼都没顾得上嚼就咽下去，又叉了一块。在法国的树林里躲炮击的时候，我抱着枪想的就是这一口；在伤院里躺着，伤口疼得睡不着的时候，我闭着眼就能想起这个味。

现在我就坐在这里，不用听迫击炮的响，不用盯着树林里的影子怕有德军摸过来，热乎的炸牡蛎就在我盘子里，窗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山。我一口气吃了三块，油蹭在了下巴上也懒得擦。

这才叫打赢了，伙计。这才叫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