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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处奔跑的流放者:当生命只剩下肉体的废墟

无处奔跑的流放者:当生命只剩下肉体的废墟

在人生的某些节点,我们最深的绝望,往往不是来自外界的狂风暴雨,而是来自肉体被永久性摧毁后的寂静。

最荒谬的莫过于此:你生命中所有那些对身体造成永久性、慢性伤害的灾难,几乎都源于同一个模式——别人劝你干点什么,他们执意要干涉,而你,在疲惫或妥协中,说了“同意”。

于是,你付出了身体毁损的代价。

更讽刺的是,当你终于觉醒,决定不再听从他们,决定自己做主去尝试时,由于缺乏经验,你可能被骗了钱,或者把事情搞砸了。这时,那些曾经毁了你的人便会立刻跳出来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说:“看吧,我早说是对的,你早该听我的!”

这种“马后炮”式的正确,令人感到无比恶心和荒诞。

是的,也许你在别的事情上搞砸了,但“听他们的”又有什么意义呢?当你听他们的话,导致身体受到慢性伤害、一切都彻底损毁的时候,他们那虚无缥缈的“正确”,能换回你健康的肉体吗?在不可逆的身体折磨面前,他们口中所谓的“经验”和“正确”,不过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。

你付出的,是无法重来的生命体验。

最直观的痛苦,是从失去“奔跑”开始的。
膝盖损伤了。那一刻,你不仅失去了关节的润滑,更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“释放感”。从前,不开心的时候,压抑的时候,你可以在风里奔跑,那种双脚交替腾空、耳边风声呼啸的快乐,是人类最本能的救赎。而现在,膝盖处只有冰冷的酸痛和僵硬。你只能看着别人走动、奔跑,那种最平常的快乐,对你而言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
接着,是声音的剥夺。
你或许从前没觉得自己有多爱听音乐,它不过是生活的背景音。但当你的听觉受损,当耳鸣和听觉过敏找上门,所有大声的声音都变成了一种酷刑。你不能听音乐,不能去嘈杂的场所,甚至连最平常的日常声响都成了折磨。

最让人崩溃的,是那些最普通的日常仪式,也变成了受难。
你想洗一个澡。这本该是劳累一天后最放松的时刻。但当你站在花洒下,温水冲刷着你受损的皮肤,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副不再完好、充满瑕疵的躯壳,你的心沉了下去。更可怕的是,花洒喷出的水流声,落在地板上的撞击声,在变异的听觉里变成了巨大的、难以忍受的噪音。
你只是想洗个澡而已啊。为什么连洗澡都成了一种折磨?

至此,你所有的疏放通道被全部堵死。
想运动?膝盖废了。
想听音乐宣泄?耳朵废了。
想洗个热水澡放松?皮肤和听觉都在抗拒。

你彻底失去了自由,你所有的“退路”都被截断了。你没有了任何可以宣泄情绪、寻找慰藉的方法。在这世界上,你不再拥有“念头通达”的时刻,你的感知被局限在一个充满痛苦和限制的小盒子里。

你觉得你像什么?你就像一个僵尸。

不,仔细想想,你甚至连僵尸都不如。
僵尸在科幻电影里是有生存意义的。僵尸有它的本能,它要跑动,它要咬人,它要吃脑子,它在它的世界里有一条极度纯粹的驱动力。
而你呢?你被留放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,成了一个活着的死人。
你想去咬人吗?你想去毁灭世界吗?没有,你什么都不想。
“你只是想干一件最普通的事而已啊。”
你想在夕阳下跑跑步,你想戴上耳机听一首喜欢的歌,你想舒舒服服、安安静静地洗个热水澡。

这些所有人每天都在做、甚至不觉得是一种“恩赐”的琐事,成了你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。

在这种绝对的剥夺面前,任何心理疏导、任何人生大道理都显得极其苍白。你没有任何异议,因为现实的铁拳每天都在通过你疼痛的膝盖、刺耳的耳鸣、受损的皮肤,准时向你宣告:你被禁锢了。

这是一场无期徒刑。你成了一个无法奔跑的流放者,在最平凡的生活废墟里,默默地看着世界继续转动,而你,只能在无声的痛苦中,维持着最后一点点、近乎于麻木的心理平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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