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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I 247 - Maxim Raginsky: A Control Theory View on Brains and AI | 控制论视角下的智能:大脑、人工智能与自主系统的哲学思辨
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BSntnkEqRY0

控制论视角下的智能:大脑、人工智能与自主系统的哲学思辨


通俗易懂的解释

这篇文章是一次深度访谈的文字记录。受访者是一位名叫马克西姆·拉金斯基的控制理论专家,他和主持人一起探讨了如何用“控制”的眼光来看待大脑和人工智能。

简单来说,这场对话的核心思想是:

  1. 大脑和AI不一样: 虽然它们有时候表现得很像,但一个是亿万年进化出来的,一个是人几年就造出来的,它们的“内部构造”完全不同。我们不能因为AI能说人话,就觉得它的大脑和人一样。
  2. 控制不只是“反馈”: 我们通常觉得控制就是“感知-决策-行动”的循环(比如空调恒温器)。但作者指出,还有很多“被动控制”,比如水管里的压力阀,它不需要计算,光靠物理结构就能完成控制任务。大脑里可能也有类似的机制。
  3. 警惕“万能理论”: 无论是想用一个公式解释一切的“主动推理”,还是把智能等同于完成任务的“AGI(通用人工智能)”,作者都持怀疑态度。他认为这些概念太模糊、太不稳定,甚至有些想法(比如AGI)本身就不合逻辑。
  4. 语言不是智能的全部: 著名的“图灵测试”只看你能不能聊天,这太片面了。智能还包括规划动作、感知环境、协调身体等等。一只苍蝇躲苍蝇拍的智能,和图灵测试测的智能就不是一回事。
  5. 做个“低能耗”的思考者: 作者自己的生活哲学也贯穿其中:不要被学术界的“内卷”和量化指标绑架,保持对哲学、人文的兴趣,从更广阔的视角去思考问题,反而能更好地找到工作的意义。

总之,这篇访谈鼓励我们用一种更谦卑、更系统、更多元的视角去看待智能,无论是人造的还是自然的。


第一部分 引言与个人哲学:低能量生活与学术反思(0% - 8%)

第(一)部分 “低能量生活方式”:从学术竞赛到内在和谐(0% - 8%)

  1. 开场与个人哲学: 主持人Paul Middlebrooks介绍嘉宾Maxim Raginsky教授,并从他个人网站上的“低能量生活方式”声明切入,引出其背后的哲学思考。
  2. “低能量”的内涵: Raginsky解释,“低能量生活方式”是一种对现代生活中量化、排名、游戏化各种活动的反抗,是一种保持内心和谐、顺应自然流动的私人玩笑,灵感来源于道家思想(如《道德经》)。
  3. 人生转折点: 女儿的出生和新冠疫情是他转向反思的关键事件。前者让他意识到家庭比发表论文更重要;后者让他看到学术界并未利用机会放缓节奏,反而提高了“论文产量”,这促使他重新审视自己的价值观。
  4. 哲学兴趣的回归: Raginsky年轻时就有哲学兴趣,但在追求学术事业时搁置了。通过妻子Svetlana Lazebnik(计算机视觉研究者)准备讲座的过程,他重新接触到了David Marr、J.J. Gibson、Jan Koenderink等人的思想,以及现象学(胡塞尔)、Jakob von Uexküll的理论,并发现了它们与控制理论的惊人联系。
  5. 跨学科思考并非罕见: 尽管表面上少见,但他发现许多同事私下都有深厚的哲学兴趣。他认为这只是自己注意力转变后发现的模式,并认为这种跨领域思考有助于维持工作的意义感。
  6. “博学家”的谦逊: Raginsky不认同“博学家”这一带有自我恭维意味的标签,但他承认自己对多种认识世界的方式(科学、人文、文学、历史、经济)感兴趣,认为这是理解人类如何在环境中嵌入自身的一种方式,并最终会反哺他的研究。

第二部分 大脑与AI的比较:相似性与本质差异(8% - 25%)

第(二)部分 大脑与AI:表象相似,内部迥异(8% - 15%)

  1. 核心问题: 从一个控制工程师的角度看,大脑和人工智能模型看起来一样吗?
  2. 谨慎的回答: Raginsky认为,从外部观察其过程和结果,它们常常看起来很相似。但他对断言两者内部组织存在同构关系持怀疑态度。
  3. 根本原因: 大脑是通过漫长的进化路径发展而来的,而AI系统是技术发展的产物。它们与环境耦合的方式、相互塑造的过程截然不同。因此,仅仅因为大型语言模型能产生流畅的语言,就断定其内部结构与大脑类似是不明智的。
  4. Gromov的类比: 数学家Mikhail Gromov提出一个有趣的观点:大脑作为一个控制系统,能用极低能量的输入(如一句话)触发极高能量的行动(如逃跑)。他将此与LLMs类比,认为LLMs更像小脑——负责用低能量输入协调高能量活动,而大脑皮层则更多输出低能量控制信号。这意味着未来的AI可能需要更像皮层的架构。

第(三)部分 内部组织的推断与设计:多重可实现性与路径依赖(15% - 22%)

  1. 多重可实现性: Raginsky指出,哲学上的“多重可实现性”和控制工程中的概念一致:相同的外部行为可以由完全不同的内部结构实现。因此,仅凭外部观测推断内部组织是一个病态问题。
  2. 合成问题 vs. 分析问题: 作为工程师,更常面对的是“合成”问题:给定一组组件(电子、机械等),如何设计一个具有特定行为的系统。这与生物进化面临的“路径依赖”问题不同。
  3. 进化的约束: 生物进化无法像工程师那样推倒重来,它必须在现有结构上进行增量修改。这引出了“约束即解放”的概念:某些底层结构被锁定,但恰恰因为有了这些可靠的基石,才能在更高层次上创造出惊人的多样性(例如数字计算机的二进制逻辑)。
  4. 层叠架构: 这种分层架构(来自John Doyle的思想)允许工程师在不同抽象层级上工作,无需每次都关心底层实现细节,除非遇到性能瓶颈。

第(四)部分 模拟与数字:Von Neumann的先见之明与LLM的反转(22% - 30%)

  1. Von Neumann的洞见: Von Neumann在《计算机与大脑》中预见了多个关键点,包括大脑的高冗余性、容错性,以及同时需要数字(如神经元的全或无放电)和模拟(如激素的广播式调节)两种运作模式的必要性。
  2. 符号AI与LLM的反转: Raginsky引用妻子的观点,指出传统符号AI(如McCarthy、Minsky、Marr)的思路是:世界是模拟的,但处理几乎立即转为符号(离散表征)并进行操作。而LLM正好相反:我们通过“词元”(tokens,数字化的离散输入)感知世界,但其内部处理却是在高维向量空间中进行,类似于模拟运算,使得聚类和分离变得容易。
  3. 统计信息处理: Von Neumann还预见到,我们需要处理以统计方式编码的信息。这与香农信息论不同,后者用概率分布来建模世界,但最终处理的仍是比特。Von Neumann的意思是,信号本身就是概率分布或统计率,操纵它们本身就很有用。

第三部分 控制理论的深化:注意力、闭环与开环、被动控制(30% - 50%)

第(五)部分 注意力与控制的两种模式:从反馈到前馈(30% - 38%)

  1. Brockett的注意力控制理论: Roger Brockett用“注意力”来描述控制策略对时间和状态的敏感度。高度依赖状态的是“闭环控制”(反馈),高度依赖时间的是“开环控制”(前馈)。
  2. 技能习得的过程: 学习新技能(如演奏乐器)时,最初充满反馈和反思(闭环);一旦熟练,就变成近乎开环的控制,只关注时间序列(如乐谱)。
  3. 压缩与扩展: Brockett在2001年就用“词元”(tokens)一词描述了这种压缩过程:我们用少数词汇代表丰富的感官信号,然后在行动端将其展开为复杂的运动程序。
  4. 通用原则的追求: Raginsky强调,比起针对特定结构的精细数学模型,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些通用的组织原则,就像《神经设计原理》一书中列举的那些定性原则,它们能帮助我们理解大脑和LLMs这类复杂系统。

第(六)部分 大脑是控制系统集合:连贯性与被动控制(38% - 45%)

  1. 大脑不是单一控制系统: Raginsky认为,将大脑视为一个单一控制系统过于简化。它更像是一组控制系统的集合,由某种“元控制”机制确保它们协同工作,保持“连贯性”。
  2. 连贯性的重要性: 这个概念来自法国神经科学家Alain Berthoz,他用晕动症为例解释了连贯性:当视觉与平衡感冲突时,大脑会误判为中毒,这是进化出的巧妙检测机制,但在现代交通工具中成了“对抗样本”。
  3. 被动控制器: Raginsky引入Jan Willems的观点,指出控制不仅仅是带反馈的主动信号处理。许多系统通过物理耦合本身就能实现控制功能,例如压力阀、散热器。它们是“被动控制器”,通过自身的物理结构和与其他系统的连接来约束行为。
  4. 神经元作为控制器: 对于Dmitri Chklovskii提出的“单个神经元也是反馈控制器”的观点,Raginsky表示认可,但这与Gibson的“感知-行动循环”思想是一致的。

第(七)部分 控制的三个维度:行为、存在与演化(45% - 52%)

  1. 超越“行为”: 大多数控制工程师专注于系统的“行为”层面(设计一个能正常工作的系统)。但Raginsky指出,控制还有另外两个维度。
  2. “存在”与“演化”: “存在”指的是系统如何维持自身,应对故障(如恒温器坏了需要修理)。“演化”指的是系统如何适应根本性的变化,获取新技能。Robert Rosen的“相对于模型的涌现”概念与此相关,免疫系统就是一个例子,它能不断产生新的抗体来应对未知病原体。
  3. 三个维度: 这三个维度可以概括为“存在、行为、演化”。这构成了一个更完整的控制论框架。

第四部分 控制理论的哲学基础:Willems的行为方法与Ashby的遗产(52% - 68%)

第(八)部分 Jan Willems的行为方法:从数据到模型,无输入输出的控制观(52% - 62%)

  1. Willems的核心思想: 与传统的输入-输出黑箱模型不同,Willems的方法将系统定义为其所有可能轨迹(潜在行为)的集合。输入和输出的区分并非先验的,而是从经验中得出的。
  2. 输入与输出的定义: 输入是系统中完全不受约束、无法用定律解释的部分;输出则是已经被其他变量约束的部分。当输出反过来约束输入时,就形成了闭环,系统变成了没有外部输入的“自治系统”。
  3. 价值与局限: 该方法在系统辨识(从数据到模型)方面非常强大,因为它提供了一个纯粹基于数据的严谨框架。但它不擅长“合成”(设计新系统),因为它是一个解释性框架,而非建设性框架。
  4. 对控制概念的拓展: Raginsky认为Willems的最大贡献是拓宽了“控制”的定义,证明了许多控制器并非通过反馈实现控制。

第(九)部分 回应批评:澄清Ashby、Wiener与Willems的关系(62% - 70%)

  1. 对批评的回应: 主持人朗读了一位听众的评论,该评论质疑Raginsky将“传统控制论范式”定义为信息处理,并询问Willems与Ashby的区别。
  2. Wiener vs. Ashby: Raginsky澄清,Wiener的控制论确实是经典的输入-输出反馈模型(传递函数),涉及信息处理。而Ashby更早地使用了状态空间模型,但并未充分发展状态反馈的概念。
  3. Willems vs. Ashby: Willems的独特之处在于他对“状态”概念的深刻反思。他认为“状态”不是系统的固有属性,而是系统表征的属性。一个“最小状态”是将所有对未来行为无差异的过去轨迹归为一类得到的标签。
  4. 状态的作用: 状态是预测未来行为和指导控制所必需的记忆摘要。但Willems指出,除非你能打开系统查看内部,否则状态只是你选择如何测量系统的一个属性。这触及了“二阶控制论”的核心。
  5. 状态空间的实用性: 尽管如此,不同的状态描述(如“模态形式”)在解释现象(如麻醉引起的脑电同步/去同步)时非常有用,但在设计系统时可能效率不高,会影响可控性等特性。

第五部分 对智能、AGI与Turing测试的批判性反思(70% - 85%)

第(十)部分 什么是智能?一个难以捉摸的概念(70% - 75%)

  1. 智能的定义模糊: Raginsky坦言他不知道智能的真正含义,认为它是一个非常可塑的概念,尤其在认知科学中。
  2. 对任务导向定义的批评: 他不认同John McCarthy将智能简化为解决各种任务的能力。他认为当今AI公司将一切都量化为任务列表的做法是有害的。
  3. 控制论的视角: 从控制论角度看,智能关乎“有效互动”和“连贯性”。“连贯性”是一个整体属性,指系统各部分相互预设、协同以实现目标和价值。例如,互联网作为一个系统,对用户是连贯的,但对视其为社会不稳定因素的人而言就是不连贯的。
  4. 结论: 判断一个AI系统是否智能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观察者的视角和目标。控制工程并不适合回答“什么是智能”这种根本性问题。

第(十一)部分 AGI是一个不连贯的概念(75% - 80%)

  1. AGI定义的“变色龙”性质: Raginsky认为AGI(通用人工智能)甚至ASI(超级智能)的定义在不断变化,且存在根本性问题。
  2. 思想实验的缺陷: 典型的AGI思想实验(想象一个与我们世界完全相同,但多了一个超级智能系统的世界)是站不住脚的。因为这个超级智能的存在会引发法律、经济、家庭关系等所有方面的连锁反应,使这个“可能世界”变得完全不可想象和不连贯。
  3. 经济价值的不可靠性: 将AGI定义为“在经济上有价值的任务上超越人类”同样有问题,因为“经济价值”本身是开放且不稳定的社会安排。
  4. 结论: 基于以上理由,Raginsky认为AGI不是一个连贯的概念。相比之下,谈论特定领域的专长智能更有意义,比如一只苍蝇躲避拍子的能力。

第(十二)部分 对Turing测试的再思考:语言的局限与历史语境(80% - 88%)

  1. 对Turing的误解: Raginsky认为很多人误读了Turing 1950年的论文。Turing本人对意识问题不可知论,并特意反驳了“需要意识才能智能”的论点。因此,用Turing测试来争论AI是否有意识是不诚实的。
  2. 语言中心主义的局限: Turing测试最大的问题是过分聚焦于语言和文本。Raginsky引用William Calvin的观点,认为语言能力可能源于更基本的、用于规划和排序行动的神经架构(如投掷石块)。这个架构极其灵活,可以被诗歌、音乐、艺术等文化形式所利用。
  3. 更广阔的智能图景: 智能不应仅限于语言。例如,视觉-语言-行动模型(VLA)在没有语言的情况下也能展现智能行为。Turing将智能局限于文本交互,在今天看来是过时的。
  4. Turing的历史贡献: 尽管如此,Turing在当时试图通过“操作化”定义来绕开意识的争论,有其历史意义。但我们现在不应再以此为标准。

第六部分 对其他理论及未来的看法(88% - 100%)

第(十三)部分 对“大一统理论”的怀疑:主动推理与感知控制理论(88% - 95%)

  1. 对“大一统理论”的普遍怀疑: Raginsky对所有声称能解释一切的“大一统理论”都持怀疑态度。
  2. 对主动推理的评价: 他认为主动推理有点接近“万物理论”。它的问题是,基本原理(如自由能原理)和近似计算方法混杂在一起,让人难以分辨哪些是核心理论,哪些是辅助假设。它更像是一个有用的“元理论”框架,提供了马尔可夫毯等好概念,但有时为了拟合数据而显得像在添加“本轮”。
  3. 对感知控制理论(PCT)的评价: Raginsky认为PCT的基本主张——“有机体控制的是他们对世界的感知,而非世界本身”——是正确的,也与Gibson的“感知系统”观点相符。它作为一个组织性原则和隐喻是有用的,但一旦试图用它做出精确的定量预测,就可能出现问题。
  4. 内部模型与物理耦合: 他以平衡感为例,说明身体硬件(半规管)本身就是环境的“模型”,这是一种物理耦合,而非符号表征。这提醒我们,不要将“内部模型”的比喻过度延伸。

第(十四)部分 最后的思考:被动控制、计算隐喻与告别(95% - 100%)

  1. 大脑中的被动控制器? 当被问及大脑中是否存在类似压力阀的“被动控制器”时,Raginsky不确定,但猜测可能是大脑本身的架构,或者消化系统(尽管有肠脑轴使其复杂化)。他认为,将一切视为计算是有问题的,比如“消化系统在计算什么?”
  2. 计算隐喻的边界: 大脑的活动可以用计算或控制的视角来看待,但这并非唯一的描述方式。Turing本人在提出图灵机时也明确指出,某些信息来源不应该被建模为计算。
  3. 行星运动的类比: 我们可以用微分方程模拟行星运动,并能加速预测,但这并不意味着行星自己在解方程。同样,大脑的计算模型很有用,但不能等同于大脑的运作方式。
  4. 告别: 主持人感谢Raginsky的分享,对话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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