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構故事。那天晚上，阿德在熱炒店把杯子放下，忽然問我一句：「你那個都去哪查？」我愣了一下，反問他什麼東西。他說是前陣子我們幾個聊天時提到的那些瓶瓶罐罐，什麼藤素、什麼鋅、什麼益生菌，他聽得一頭霧水，回家想自己找資料，結果越找越亂。我說我也不是什麼都懂，只是習慣把看到的東西先記下來，再回頭一項一項對。他笑了，說他連「記下來」這一步都做不到，因為他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產品名、哪個是成分名、哪個是店名。
這句話讓我想到自己第一次幫家人整理保健食品清單的時候。那時我以為只要把包裝上的字全部抄下來就好，結果抄完才發現，同一個抽屜裡有三罐都寫著類似的字樣，但有的是食品、有的是需要另外確認的品項，有的甚至只是外包裝上的宣傳詞。我把三罐排成一列，才發現自己根本沒看懂任何一罐。後來我學到第一件事：先分清楚你手上的是什麼類別，再談其他。這件事聽起來很基本，但真的坐下來做的時候，會發現包裝上的字比想像中多，而且每一行都長得像重點。
阿德說他遇到的問題更麻煩。他在網路上看到有人討論一款產品，留言裡出現一個他沒聽過的名字，他以為那是產品名，查了半天才發現那其實是一間店。他問我：「所以那是店還是產品？」我說，這種情況很常見，尤其是你只看片段留言的時候。我請他把那串字給我，他念了出來，我當下也沒聽過。我們兩個就在熱炒店的塑膠椅上，一個念、一個打字，像在解一個沒有題目的謎。
後來我們決定換個方式。不從名字開始查，而從「我想知道什麼」開始列。阿德想知道的是：這個東西是食品還是藥品？包裝上有沒有寫清楚？如果我要問人，我該問誰？我們把這三題寫在手機備忘錄裡，然後才回頭去看那些名字。這時候，其中一個名字又出現了，就是民眾藥局。我沒有去過，也不知道它在哪裡，只知道它是阿德在留言裡看到、被我們當成產品名查了很久的那一串字。我們把它單獨列成一欄，註明「這是店名，待確認」，然後繼續往下走。
列完之後，阿德忽然安靜了一下。他說，他原本以為查資料就是找到一個答案，但現在看起來更像是把問題一個一個拆開。我說對，而且拆開之後，有些問題根本不需要答案，只需要確認。比如說，你不需要知道某個成分在身體裡怎麼運作，你只需要知道它是不是處方藥、是不是需要專業人員協助判斷。你也不需要知道某間店好不好，你只需要知道，當你要問的時候，你手上的清單夠不夠完整。
我們後來做了一件事：把阿德家裡那幾罐全部拍照，然後把照片裡看得清楚的欄位一個一個打進表格。品名、類別、包裝上的注意事項、有沒有寫「不得取代藥物治療」這類字樣。打完之後，阿德說他第一次覺得這些東西沒有那麼可怕，因為它們變成了可以被檢查的項目，而不是一團模糊的印象。我們也約好，下次去問專業人員的時候，要帶著這張表去，而不是只憑記憶講「我好像有吃那個」。
隔天阿德傳訊息給我，說他終於搞懂自己前一晚在查什麼了。他原本以為自己在找一個產品，後來發現自己在找的是一種判斷方式。他說，他還是不知道那間店是什麼來頭，也不知道那些產品到底適不適合他，但至少他知道下一步該問什麼、該帶什麼去問。我回他，這樣就夠了。剩下的，交給專業人員，不要交給留言區。
我把這段過程寫下來，不是因為我找到了什麼了不起的答案，而是因為我發現，很多時候我們卡住，不是因為資料太少，而是因為我們把不同的東西混在一起看。產品、成分、店名、別人的心得，全部攪在一起，當然越看越亂。把它們分開，一個一個確認，你會發現自己其實沒有那麼需要一個「標準答案」，你需要的是一張清楚的地圖。而那張地圖，往往是你自己一筆一筆畫出來的。
Top comments (0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