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草木有靈
藥園在宗門東南角，被一道低矮的青石牆圍起來，牆上爬滿了不知名的翠綠藤蔓，偶爾能見到幾朵玲瓏的小花，散發著淡淡的靈氣香氣。
胡閔琪站在藥園入口，深吸一口氣。
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靠這麼近地聞到這麼濃郁的靈氣藥香——不是那種冰冷刺鼻的丹藥味，而是活生生的、帶著泥土氣息的靈草芬芳，有點像地球上的草藥鋪，又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靈動感。
「早。」
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背後響起。
閔琪轉身，看到一個駝背老頭正抱著手，靠在石牆上打量她。他的道袍打了好幾個補丁，頭髮亂糟糟地束在腦後，臉上溝壑縱橫，看起來像是被時光反覆揉捏過的老樹皮。
「您是……」
「我是藥園長老，你以後叫我老郭就行。」駝背老頭打了個哈欠，「白長老說讓你來這裡待三個月？」
「是的，長老。」
「行。」老郭用下巴努了努，「那邊有水桶，那邊有除蟲的藥粉，先去把最外圈的靈草都澆一遍，碰到蟲子就撒藥粉。記住，不同的靈草用不同顏色的藥粉，別搞混了，搞混了我打斷你的腿。」
說完，他轉身慢悠悠地走回藥園深處，再沒多說一句。
閔琪看著他的背影，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。
996的精髓：少廢話，幹活。
她捲起袖子，去取水桶。
「白長老，我有話說。」
執法堂角落，韓越站在那個空曠的過道裡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對面坐著的，是洪烈副堂主。
洪烈沒有抬眼，繼續翻著手中的冊子：「說。」
「那個外門弟子胡閔琪，身上有問題。」韓越抱拳，「她能從後山禁地活著走出來，絕不可能只是運氣。我親眼看見，她對古墓有過超乎尋常的反應——」
「夠了。」洪烈放下冊子，抬起頭，目光沉沉，「韓師侄，有些話，說多了對你沒好處。」
韓越一頓。
「白長老既然開口，就是定了的事。」洪烈的聲音波瀾不驚，「你若想出頭，就先把自己的修為提上去，別老盯著一個外門弟子。」
「但是——」
「沒有但是。」洪烈站起身，「退下吧。」
韓越咬牙，恭敬地低頭行禮，轉身走出過道。
待他走遠，他的腳步聲才慢慢停下來。
他在走廊盡頭站定，右肩微微刺痛——那個被靈氣針術刺中的大椎穴，雖然表面已無大礙，但每逢靈氣運轉到某個節點，就會有一種細針穿刺的感覺，像是一塊膿瘡埋在皮下，不致命，卻時時刻刻提醒著他。
「胡閔琪。」
他默默念著這個名字，眼神冰冷。
白長老護著她，楚凌雪護著她，洪副堂主叫我別動她。
好，那就等。等得足夠久，等那些保護她的人都忘記她——
然後再動手。
他轉頭，朝藥園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三個月。他有的是時間。
藥園比閔琪想象的大。
最外圈是些普通的低階靈草：靈蘭、聚氣草、清心草，差不多是修仙界的大白菜，哪裡都有，煉製最基礎的回氣丹需要用到。再往裡走，靈氣濃度明顯提高，種著品階稍高的靈藥，土壤都是特殊的靈土，踩上去有點彈性，像海綿。
閔琪一邊澆水，一邊忍不住走神。
她的目光落在一株矮矮的靈草上，葉片呈心形，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，葉脈的走向有些奇特——不是普通植物那種對稱分布，而是呈放射狀，從葉片中心往外擴散，活像一個縮小版的靈氣迴路圖。
等等，這個走向……
閔琪眯起眼睛，悄悄啟動了混沌視界。
混沌視界的視角下，藥園的景象瞬間變得截然不同。
那株靈草周圍，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靈氣漩渦在緩緩流動，根系從地底抽取靈氣，沿著葉脈傳導到葉尖，在那裡凝成細小的靈氣珠，又緩緩蒸散回空氣中——整個過程行雲流水，自然天成，儼然是一個完美的小型靈氣循環系統。
這不就是「主動型靈草」嗎？
地球上的植物只會被動地接受陽光水分，但這株靈草會主動調節周圍的靈氣密度，幫助自己生長，同時也能讓周圍的其他靈草受益……
她心裡忽然興奮起來。
修仙世界的靈草遠比她想象的複雜，不是簡單地種下去澆水就能長，它們本身也是靈氣的攜帶者，有自己的生命節律。在醫學的視角下，它們不只是藥材——它們是活的靈氣工廠。
如果能搞清楚這套規律……
「發什麼呆？水灑多了！」
老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，皺著眉頭指著她腳邊的靈土，「清心草的根系最淺，你這樣澆，根都泡爛了！」
閔琪連忙收桶：「長老，對不起——」
「少跟我說對不起，幹活！」老郭哼了一聲，轉身就要走。
「長老，」閔琪鬼使神差地開口，「這株心形葉的靈草，是什麼品種？」
老郭頓住腳步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那株靈草，語氣沒有剛才那麼沖了：「靈心蓮。二階下品，這藥園裡最麻煩的一種。」
「麻煩在哪裡？」
「它挑土，挑靈氣密度，還挑鄰居。」老郭走回來，蹲下身，「你看，它旁邊種的是聚氣草，是我特意配的——靈心蓮需要的靈氣密度比普通靈草高兩成，一般的土壤不夠用，所以要旁邊有聚氣草持續補充。光是搞清楚這個，我就試了三年。」
閔琪心中一動：「所以不同靈草之間，可以互相補足？」
老郭瞥了她一眼：「廢話，這還用問？」
「那有沒有靈草，不只是被動地接受旁邊靈草的幫助，而是能主動調節周圍靈氣的？」
老郭沉默了一下。
這次，他打量閔琪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。
「你怎麼知道這件事？」
閔琪心頭一跳，連忙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：「我只是猜測，我之前在雜役區藥房待過，見識過一些靈草……」
「嗯。」老郭沒有繼續追問，站起身，「有這種問題，說明腦子還行。行了，別問那麼多，先把今天的活幹完再說。以後每天給你留一個時辰，可以在藥園裡隨便看，隨便問——但不能亂碰。」
閔琪一愣，沒想到老頭突然這麼好說話，連忙道謝。
老郭已經轉身走遠了，邊走邊甩袖：「別謝，幹活。」
夜深了。
閔琪坐在藥園角落的小屋裡，點著一盞靈燈，翻著老郭給她的一本薄薄的藥草基礎冊子。
屋子不大，只有一張矮床、一張舊桌、一把椅子，是藥園值班弟子用的臨時住所。老郭說她這三個月就住這裡，白天幹活，晚上自己看書，有問題明天問。
她翻完冊子，閉目養神了片刻，然後悄悄進入混沌空間。
混沌空間今天有些不同。
以往她進來，都是那片灰茫茫的虛空，只有遠處幾個若隱若現的光點。但今晚，她注意到空間的某個角落，憑空多出了一塊「區域」——說是區域，其實更像是一片微型的土地，方圓不過三步，土壤的顏色是深褐色，帶著隱約的靈氣光澤。
土地上什麼都沒有種，但靈氣密度明顯比周圍的虛空高出許多。
【新功能解鎖：混沌靈田】
【等級：初階】
【面積：3×3格，可隨修為提升擴展】
【特性：時間加速×10，靈氣密度×3】
【使用說明：可在此種植靈草種子，加速培育。外界一日，靈田十日。】
閔琪盯著那片小小的靈田，怔了片刻。
然後她深吸一口氣，平復心中那股翻湧的激動——
外界一日，靈田十日。
這意味著，三個月的藥園勞作，等於在靈田裡種植了將近三年。
更意味著，只要她能弄到靈草種子，就可以在混沌空間裡悄悄培育，不受外界任何人的干擾。
「老天爺，您也太照顧我了吧。」
她忍不住在心裡笑出聲，隨即又壓下去。
先別高興太早。靈田空著，還是沒用的。要先弄到種子，而且要先搞清楚培育的規則——胡亂種下去，還是一樣白費。
所以，接下來這三個月，表面上是勞役，實際上……是最好的學習機會。
她從混沌空間退出來，看著桌上的藥草冊子，目光漸漸變得專注。
此刻，她心裡不再只是被動地接受懲罰，而是有了一個清晰的方向——
在藥園裡弄清楚靈草的培育規律。
在混沌靈田裡累積足夠的研究樣本。
等到三個月期滿，她出去的時候，帶走的不只是一個外門弟子的身份，而是整整三年的靈草培育經驗。
至於韓越——
她記得他離開執法堂時那道陰沉的眼神。
我知道你不會放棄的。但你也要給我一點時間準備，不是嗎？
閔琪把冊子放回桌上，把靈燈調暗，打坐運功。
明天還有一整天的澆水除蟲，得養足精神。
窗外，藥園的草木在夜風中輕輕搖曳，靈氣香氣從縫隙裡鑽進來，淡淡的，像是某種低聲的承諾。
她閉上眼睛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翌日清晨，第一縷陽光還沒照進藥園，閔琪已經起身，拎起水桶，站在靈草排列得整整齊齊的走道上。
「你來得挺早。」
老郭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他背著雙手，踱步走來，下巴颏著走道最前排一株剛吐出嫩芽的靈草：「從這排開始，依次往裡澆。」
「是，長老。」閔琪應聲，走上前去——
卻在走出第一步的時候，腳下一頓。
她低頭，發現走道邊緣有一塊小小的枯黃——不是靈草，而是泥土。像是有什麼東西昨夜在這裡爬過，留下了一道細細的枯跡。
她悄悄啟動混沌視界，掃了一眼。
隱約看見土裡有一個細小的白色蟲繭，還沒孵化，但靈氣已經在被它緩緩汲取。
蟲害。而且是剛開始的初期。
她沒說話，悄悄記下位置，拎起水桶繼續走。
但心裡已經在轉動另一個念頭：
如果混沌視界可以用來偵測蟲害，那在藥園裡，它的用途就不只是看穴位了……
水桶的水在陽光下微微蒸騰，靈氣香氣瀰漫。
閔琪的第一個藥園早晨，就這樣平靜地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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